再见了!城中村 | 没有“村”的深圳,还是深圳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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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這篇文章介紹的是深圳一種出租公寓型態「城中村」,又稱「農民房」,如何因為品牌公寓的介入改頭換面。

但觸動我想要分享的,是曾經生活在那裡的畫面。

這篇文章寫出的不只是租房生活,還有在中國的社會底層想要翻身,需要怎樣的拼搏與代價。

以下我要揭開自己不為人知的經歷故事,文長慎入。

很多人知道我2005年就去深圳了,更多人知道我2012去上海之後的故事。
但是只有身邊最親的人才知道,我在深圳住過好長一段時間像這樣的「農民房」,也待過工廠和中國籍員工擠在一間6人房宿舍。

我的第一份工作只有人民幣2500元。
你沒有看錯,即使在2005年,這仍然是一份非常低薪的工作,這是一段我不想寫在履歷上的經歷。
所以我只能住農民房,和其他勞工一起合租。

什麼是農民房?
簡單說就是中國版貧民窟。
40年前深圳從原本的漁港、農村突然快速城市化過程中,為了因應大量移工居住需求臨時蓋的集合式公寓,多半由農民自主興建然後分租,所以品質粗糙,更休想有什麼設計,密集程度堪比香港。4~9層樓,沒有電梯。
類似的有上海「老公房」,但是老公房的居住環境事實上比農民房還要好一點。

農民房,棟與棟之間只隔著防火巷的寬度,躺在陰暗的房間裡,我可以清楚聽見四面八方傳來隔壁棟鄰居各式口音的對話,如果是粵語,我經常無法分辨是對話還是吵架。
這樣的城中村,是深圳外來移工主要居住的聚落,少部分是白領,但收入多在5000人民幣以下,龍蛇雜處,是城市裡的治安死角。
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住在6樓,每天從防火巷進去的兩側一樓商舖,很多是掛羊頭賣狗肉的「按摩店」,我總是不敢直視的快速通過。
沒有洗衣機,有一次在一個艷陽天蹲在陽台手洗衣服,轉身崩潰發現被反鎖在落地窗外,花了1小時暴力扯開窗戶才脫困。
每天我望著大馬路對面的新式電梯大樓,暗暗告訴自己,我一定要很快搬到那裡去。

願望沒有這麼快實現。
第二份工作我來到一個郊區的台資電子廠,我太嫩,根本算不上「台幹」,事實上從我進去到離職都沒見過大老闆一面。
我被分配和其他中國籍員工住在一間有6張床位的宿舍,我所有的家當,散落在我唯一擁有隱私的下舖床位周圍。
晚上我聽得見隔壁床聊天的聲音,大部分的員工,都和家人分開,老公老婆在其他城市工作、小孩在老家給阿公阿嬤帶,他們一年當中僅有1~2次的團聚機會,一次是過年,一次是十一,旅費太貴,路途太遙遠,禁不起經常折騰。
早上隨著廠裏的晨間鈴聲起床,非常規律地到晨間食堂吃早餐,那裏供應者毫無變化的饅頭,和一些小菜,有時是粥。
依然沒有洗衣機。
我常常覺得其他台幹在笑我,一個小女孩這麼傻,跑到這種地方當兵。
我還清楚記得,搬進宿舍的第一天,老台幹看著我提著非常接地氣的紅白藍三色麻布大袋,忍不住大笑,是一種輕蔑的笑。
我來當兵,是因為這份工作薪水1萬人民幣,包吃包住。

離開了工廠的工作,卻沒能離開郊區。
下一份工作,總算讓我可以住在有電梯的房子裡。
但是我懷念城市裡的生活,即使住在農民房,但那依然是城市。
所以我開始成為「週末城市女孩」。
郊區在深圳叫做「關外」,進出市區要通過關口查驗身分。
每週工作最期待的就是週五下班,我會立馬叫車飛奔「入關」,在市區裡用力的玩樂消費,來補償自己被困在沙漠裡的荒蕪感。
所以也沒存下什麼錢。

這份工作持續到離開深圳最後的日子,薪水來到人民幣1萬5,老闆對我很好,最後卻也沒能留下我。老闆問我為什麼不快樂,我說:「我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文化沙漠」。
老闆似乎無法理解這個意思。

2009回到台灣,我面臨的第一個面試問題是:「之前薪水有7萬多台幣,為什麼要放棄來這裡」?
我想他應該清楚知道自己問的是廢話,我想家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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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圳故事先寫到這裡。
實在不想被當作老屁股的去唸說,現在年輕人都吃不了苦。
但是我赤裸裸告訴你,我吃了多少苦,才成就現在的自己。
每一段生命的過程,都是在積累成就你的現在,即使不堪,它還是融為了你的血液。

很多人問我怎麼有辦法忍受印度?
因為什麼最壞的、生活最底層的、人性最醜陋的我都見過了。

最難的,是在一片惡意中,還能保持自己的樂觀、善良、正直。

又因為這些底層生活的經歷,我想我比很多人都有資格說情懷,說我為什麼只是單純的想要改變租房品質,雖然我不喜歡搞社群搞活動。
所以我討厭投機客,我的課不收投機份子,更不可能跟投機份作。


我希望自己是什麼樣的人,那樣的影子可以傳承在我的所有學生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