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二的某一天,媽媽在電話裡告訴我:「女兒,你能想辦法借兩萬塊錢嗎?」

「家裡沒有生活費了,我們向親戚借了一點,但是不夠,還差兩萬。」那是我第一次開口向人借錢,第一次知道家裡的經濟狀況到了如此窘迫的地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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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記憶以來,爸爸一直是化工塗料的業務員,為了改善收入,有段時間兼職當保險員。從小學時,就經常聽到爸媽為了保費爭吵,因為爸爸常常為了落後的業績,自己墊錢充數。媽媽在一個市場裡,租下一間店面,除了賣服飾,也在店裡增設一個小房間,幫街坊鄰居做臉、美容保養,背上揹著的是小我七歲的弟弟。有時弟弟哭鬧,實在影響生意,就把他帶回家,讓我看著。等我稍大一點了,還能下課後幫忙去幼稚園接弟弟回家。我的記憶開始於那個喧鬧的菜市場,對門早餐店的巧克力吐司依然在記憶裡美味。

幾年後服飾店的生意收了,媽媽改賣起豆花和剉冰。小學五年級的我,常常陪著待在店裡,隔簾後面是存放備料的小倉庫,有一張勉強打開能暫時午睡的折疊床、還有一個大冰櫃。冰櫃裡裝滿

的是冰涼的水,一桶一桶各式口味的豆花,就這樣漂浮在水上,有時媽媽會將剛煮好的糖水,裝在不鏽鋼的大碗公裡,也跟著漂浮。有一次,笨手笨腳的爸爸打翻了那碗糖水,媽媽暴跳如雷,在一陣大吵後,不悅的爸爸就騎著速可達出去晃,一整天都沒回來。

「太貴了」是媽媽的口頭禪。我知道家裡經濟並不富裕,媽媽總是盤點著每分錢的去向,我們孩子的球鞋一直都是幾百塊錢從市場裡買來的。爸爸不做保險了,但一直因為達不到業績要求,在不同的塗料廠之間換工作。

上大學後,家裡每個月給一萬塊錢的生活費,扣掉房租,沒剩多少。打工得來的第一份薪水,是給自己買了NIKE球鞋。好珍貴啊,那是待在媽媽身邊時從來不敢有的奢望。後來我漸漸養成不對媽媽吐露真實價格的習慣,每次回家,身上多了新的行頭,問多少錢買的,一律回答「幾百塊而已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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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能想辦法借兩萬塊錢嗎?」

這句話讓我突然一夜長大,才意識到今後連一萬塊錢都不能再向家裡要了。我借到了兩萬塊錢,也從此不向家裡拿錢。

就在那次驚險度過難關沒多久,媽媽開心的說:

「你爸爸的退休金下來了,有一百多萬,我們暫時可以不用煩惱錢的事了。」

然而無憂的時光只持續了半年。

「那筆錢只剩不到十萬了,你爸爸決定再回去上班。」

原來一百萬只是新錢還舊債,在那之前,父母就已經向親戚朋友週轉了不少,於是一下子就去掉大半,剩下的,還要按月付車貸、房貸,能留下來的已經所剩無幾。

父母這輩子沒碰過股票,自己住的房子是用標會得來的頭期款買的,這大概算是他們這輩子唯一從事的所謂投資,而媽媽認為精打細算省吃儉用就是理財。家裡就這麼靠著媽媽做小生意、爸爸有一搭沒一搭的薪水,還有不定時向親友借款紓困中度過。

我一輩子都看著媽媽為錢奔波為錢愁,但是年輕時的我並不理解這當中哪裡出了問題,又或者應該要怎麼做,才能擺脫「貧窮」。或許這個字眼並不公平,至少在我長大的過程裡,父母並沒有讓我吃苦,我也能只要讀好書,考進好學校,其他什麼都不用管。

但隨著年紀增長,我慢慢意識到,人生可以有不同的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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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金錢價值觀,到了35歲才開始改變。

35歲在上海爬上公司營運長位置的我,雖有豐厚的年薪,但是每天工作16小時,秉持著「有多努力工作就要多努力玩樂」的精神,一年四次出國旅遊不能少,平日還要買昂貴的服裝讓自己體面,不能出國的日子就到奢華的餐廳吃美食。另一方面,則一肩挑起老家的房貸、車貸,以及家人所有的生活費。

幾年下來,發現自己的戶頭竟然沒有留下多少錢,我忽然焦慮了。

為什麼不管賺多少錢,我還是如此困乏?

為了解除對金錢的焦慮,我開始學習「投資理財」。
大量的閱讀投資相關文章,也開始有意識地觀察,那些真正「有資產」的人,是如何對待金錢。我減少與朋友純粹的玩樂聚會、遠離只談論享樂的玩伴,親近白手起家不靠家裡的人,請益怎樣實施財務決策。我聆聽他們創業成功的故事,也聆聽他們投資失敗的經驗,思索在相同的情境裡,我又會如何做決策?他們和我不同的思考點在哪裡?

學習了越多,才越明白,我的金錢價值觀,承襲

自父母的價值觀。他們終其一生教我如何省錢,卻沒有教我如何「聰明的花錢」。

曾經有一桶金一百萬,選擇了消費,於是財產半年後歸零。
曾經有一桶金一百萬,如果善加投資,它可以創造源源不絕的現金流,來長久地支應生活開銷。

貧窮思維,是賺來的錢,拿去消費,先解決眼前的需求,沒了再想辦法。
富裕思維,是賺來的錢,撥出生活費後,拿去投資,居安思危。

如果收入不夠高到生活費之外還有餘裕,那麼首要目標是先強化職業技能,讓自己薪資變高。
如果收入在生活之外還有餘裕,該做的不是滿足物慾而讓本金變小,更不是把錢放銀行存款,而是有規律的投資。

當收入不夠高的時候,再省錢也不會變得更有錢,因為維持生存的基本開銷是固定的,這個時候,「開源」比節流重要。
當收入很高的時候,如果只懂存放銀行,錢也只會越變越小,因為在實質負利率的時代,存款利息無法抵銷物價上漲的幅度,這時,把現金「分流」才是能守住財富的關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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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至今日,每每提到任何投資,父母總是說:

「這風險很高。」卻沒有意識到,只看著手上今天繞路買菜又省下的幾塊錢,卻放任金錢在銀行裡不考慮通膨,才是最大的風險。

父母的債務會繼承給下一代,但是債務繼承並不可怕,可怕的是「貧窮思維」的繼承。債務繼承可以靠一己之力翻身,但是「貧窮思維」的繼承,卻是潛移默化又根深蒂固,除非能夠有意識的「覺察」自己的金錢價值觀正在受到原生家庭的影響。

能先意識到自己的金錢價值觀來自於父母的影響,才能夠進一步做出改變,改變源於意識。

當我意識到需要做出改變的時候,我選擇遠離原生家庭,把他們的影響和控制力降到最低。
請不要誤會這是不孝,我依然承擔著家裡的債務,只是不再和父母談論金錢,不再讓他們參與我的財務決策。遠離負面影響是改變自己的首要條件,必須解除舊思想的影響,才能接納新思想,這就像解除情緒勒索的封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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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歲那年我的「財務智商」開竅,至今6年,從「月光族」,變成擁有兩間房產的「有資族」。分散風險的投資為我帶來自動化的財富增加,我已不再為錢所困。雖不敢說財富自由,但至少實現了財務自主,生活無虞,不需為了錢做不喜歡的事,我感受到適當運用「金錢槓桿」為自己財富倍增的重要。

你的財務智商,是不是也和父母一樣呢?
如果你的家庭背景和我相似,而你也正為金錢所困,改變永遠不嫌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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